疾山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雷帕)杀死一只妖怪

*含部分血腥情节慎入(划重点)
*人类雷x妖怪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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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射杀了一只妖怪。他原本只是外出打猎,枪管轰鸣只在一瞬,他就看到了绿叶化为朽脆,躯壳剥落,随后煞白的光束被打碎成粉末、浪花、雪水、灰烬,四处飞扬,最终落进了他的左眼。
卡米尔,我好像杀死了一只妖怪。雷狮这么说着,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早餐的豆浆忘记放糖了一样,卡米尔知道他很快就会将妖啊神啊的遗忘。

可后来,他惊人地发现他大哥居然一直到死都没能将这件事情淡忘。

那不是一只碌碌无奇的妖,而是狡猾之至。他还活着,在深夜里,他悄悄溜出来趁雷狮做梦的时候把他吻醒。那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人类,也是最后一次。雷狮睁开惺忪的睡眼,但见一人伏在床头,那对明眸弯弯的,似是在竭力抑制着快要倾泻而出的笑意,浅色的发丝垂坠下来轻扫松木床沿,周身散漫着影影绰绰的光辉。在很久很久以后,雷狮问起帕洛斯,初次见到他时他身上会发光是什么妖怪的法术时,帕洛斯无可奈何地笑笑回答说:“老大,那是月光啊。”

帕洛斯骚扰雷狮那夜之前,雷狮的左眼疼了一整天。他思忖着莫不是杀生遭了报应,还心存了星星点点的歉疚之情,然而这些歉疚之情就在那个妖怪诈尸闯入他的生命里之后,十分彻底地灰飞烟灭了。
他左眼虹膜的颜色变深了,像山谷和午夜糅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按照帕洛斯的话说,这是偿命契,在妖怪灵气没有完全恢复前,会一直一直缠着契主。真恶心,雷狮想,这玩意不是没死吗,还偿个什么命啊?帕洛斯说:半条命。
卡米尔摇摇头,示意不要留下这个祸害,天晓得他哪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目的又是什么,会不会在某个机会降临的夜里一口咬穿你的喉咙。可惜妖啊,不管留他不留都是赶不走的,他像魂灵,或是噩梦,如影随形,除非你亲手将他扼杀。

帕洛斯自从缠上雷狮后,就讨厌上了和人类接吻。他以前听说人们亲吻是爱意的徽记,是亲昵与柔情缠绵。雷狮则是把他按在墙上吻,力度几乎是裹挟着恶念涌来,伴随着斑驳零碎的撕咬,让他联想到酸涩的海啸翻搅城镇。你想从中榨取什么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层层叠叠的刺痛是怎么也逃不开的罪责,囿于口舌与没来由的憎恶。他惊讶之余又怎么也想不透为何人类有时亲吻,却并不是为了表达爱意,亲昵与柔情缠绵。最后,雷狮终于放过了他,只转过身留下一句“你真是垃圾”。帕洛斯听了也只是在嘴边清凉的空气里扯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笑。

妖怪啊,奸同鬼蜮,行若狐鼠,留着自然是祸患,随时随地要人性命的祸患。雷狮心里清楚,自己与他即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在枕头下藏了一柄精美的短刀,在帕洛斯又一次爬上他床的夜里,用力刺穿了妖怪的脖子。他看着鲜血渍泡丝绸床单,想着该换一套床具了。他看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倾倒,把镶钻的刀柄照得透亮。他看着妖怪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最后归于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但是他始终没有看帕洛斯的眼睛,始终没有。反正那家伙肯定在笑吧,毕竟雷狮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近似沮丧的表情。那会是怎样的笑呢?这个问题,他不想探究,也不想知道答案。他担心帕洛斯会像第一次那样死而复生,就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头颅彻底割了下来,和尸体一起抛到山林里,心想这一次总算是摆脱了一个包袱。
他回到家里有些累了,把血腥味浓郁的床单被罩扯下来往角落里一扔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去卫生间洗漱时,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左眼依旧是深得发黑,像午夜与山谷糅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

妖怪依旧没有死。
“雷狮老大,契约还没完成可不能毁约呀。”
“我没猜错的话,契约完成那天就是我的祭日了吧?”

帕洛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毫无意义地笑。妖怪和人类在一起生活,白天的时候就逗逗那个叫做佩利的保镖,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沾沾自喜,偶尔帮忙做点家事,那种不需要费力的,洗水果之类的。他把洗好的红樱桃端到雷狮房间,开玩笑似的叼着樱桃梗说要喂他,不过通常都会被赶出去。偶尔也浇花,或者擦擦橱柜,橱柜最上层上有一把枪,是最开始打中他的那把来福枪。他有时趁雷狮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它拿下来放在手里把玩,用指尖描着木头上像涟漪一圈圈晕开的年轮,幻想着拿着这玩意对着雷狮的脑袋开上一枪。嘭。
到了夜里,他就不厌其烦地打扰雷狮的清梦,二话不说就往人床上爬。他知道雷狮在想睡觉的时候懒得修理他,就比白日里稍稍恣意了些,苍白的手指不安分地乱逛。雷狮叫他滚开他也不听了,有时把手按在人胸膛上调笑着说:雷狮老大其实也不想睡的吧?不然怎么心脏跳这么快呀。
“你该不会是个兔妖吧,他妈的天天发情。”
“你猜呢?”
后来雷狮觉得,这家伙哪是什么兔妖,分明就是作妖。

不过雷狮可不是好耍的,没过两天他就再一次尝试着弑妖。他嫌用刀太麻烦,就强行把枪管塞进妖怪嘴里扣下扳机开了一枪,不,两枪。血液在墙上盛开,就像硕大的花朵那样盛开,花瓣极致地舒展,以那疯狂的朝圣者的姿态,讴歌着仇恨与爱。按照卡米尔的推测,尸体会在灵力的驱使下复原。他们找到了一个焚尸炉,把尸体扔了进去,哔剥跳动的焰花似是要敞开怀抱拥抱阴云密布的天空。他们把骨灰分成两部分,一半洒在山里,一半抛进海洋。

当天晚上,雷狮做了一个噩梦,银白色的月光化作无数蝼蚁在帕洛斯身上爬行,帕洛斯对着他微笑,笑得人心尖发颤。他说,你永远都无法甩掉我。
梦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浅蓝色的日光环绕大地,不知源处。雷狮觉得自己的烟瘾上来了,之前计划的戒烟变得脆弱不堪一击。他伸手要摸烟盒,手指却碰到了衣料一样的东西,和床单完全是两种触感,极稀薄的光在床上绘出窗户模模糊糊的形状,形状以外是未完全褪色的夜。他看见帕洛斯就睡在那夜的影子里,看不真切但是离得很近,近得能够感受到人微弱的呼吸。他盯着看了好久,用刚刚苏醒的大脑一再确认自己活在现实里。
妖怪还是没有被杀死。
雷狮以为自己会发火,会把帕洛斯拎起来扔出去。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抓起床头的烟盒略微生疏地用手夹出一支烟,下了床踩着粗糙的地毯走到床边把烟点燃。

草地像是被泼上了蓝色的水墨,还泛着湿气,那水墨是从西边的地平线倾洒而来的,铺天卷地好像要湮没东方一线金黄。熬夜的人们刚刚入睡,燕子就从巢里醒来。尽管一直刚刚死而复生的妖怪正躺在他的床上,可雷狮突然觉得日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安稳过。后来啊,雷狮依旧试图把帕洛斯杀死,可惜一直没能成功。过了很多年以后,帕洛斯对雷狮说:“老大,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死透吗?因为对于妖怪来说,大脑受伤是不会致死的,真正致命的,是心啊。”雷狮认为自己和帕洛斯之间的关系是无比复杂无解的,剪不断,理还乱。但是实际上,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思索与顾虑,只需要感受,因为生活一思索全是谜题,只有唱出来才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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