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雷帕)死亡即空气

*年龄操作,雷24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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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洛斯的记忆里,那个人似乎极少用正眼瞧他。雷狮有的时候倚靠在沙发上,垂着孤傲的眸眼看书,一道垂死的晚霞打在他的手腕上,是鲜红浆果汁水的颜色,热烈得就如同在哔剥燃烧似的。帕洛斯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却依旧在看,目不转睛地看,像透过海水看一只飞鸟——看那个人如何在自己廉价的一生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即使那记忆是亘古不变的枯黄,颤颤巍巍,一触即碎。

他们初见那次的太阳也是这个颜色。帕洛斯当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孤儿院院长如何偷着乐,那必定是发自心底的快慰吧,毕竟打那回起孤儿院就彻底卸下了他这个大麻烦。说起来雷狮领养他的由头也是可笑。他那天闲得胃难受,趁着雷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院长攀谈,屏着呼吸抽走了一张夹在他手机和桌板中间的钞票。当时的帕洛斯当然坚信雷狮没有察觉他的偷窃行径。后来雷狮在园子里逛悠,指着他就要带他走,也就有了先前提到的院长的喜出望外。帕洛斯坐在车后坐上一路颠簸,从荒郊野岭到高楼林立。谁曾想一到新家里不仅偷来的钱被收了回去,还挨了一顿毒打。
那天晚上帕洛斯恍惚间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后来卡米尔上来拦着雷狮才算停了手,留下卡米尔给他包扎自己就出屋了,天花板上煞白的灯光飘飘洒洒,给帕洛斯的感觉就是下了一场大雪。他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开始和眼前这个冷着脸的男孩搭讪,内容无非就是“你是那个人的弟弟?”“你哥是干什么工作的啊,城管?”结果对方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他过一会儿也就把笑容收起来了,像把瓶瓶罐罐收进抽屉里一样。

自从那时候起,帕洛斯对雷狮的厌恶就是融在骨髓里头的了。

第二天中午帕洛斯才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猛地一翻身感觉自己险些碎成十八段。他走出卧室的时候雷狮正坐在客厅摆弄手机,头也不抬就说:哟,我们的江洋大盗终于醒了?帕洛斯没回他这句不带丝毫怜悯的讽刺,即便是已经在心里模拟出好几种回击的伎俩了。
“我叫雷狮。”他突然笑了起来,夜紫色的眼眸蓦地显得流丽又灿然“当然,叫我老大也是可以的。”
这显然是夜郎自大的玩笑话,帕洛斯当时寻思的都是怎么取悦这个魔鬼好让自己今后的日子舒坦些,便开口叫了一声“雷狮老大”。
直到这时,雷狮才抬眼认真地端详起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他金箔似的眼里不带半分苦楚,稚嫩未脱的脸上竟有小商小贩的微笑,甚至是有些泛滥的安之若素。只是他在捕捉到雷狮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反感时,眼睫刺痛般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雷狮并非什么城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鲜血的意义和价值,因为杀手永远不能对生命麻木。后来他不干啦,一把火销毁了承载着成群死魂灵的岁月,找个冬暖夏凉的房子就把零七八碎的火药用一把锁头给禁锢起来了。他弟弟也理所当然地陪着他养老,二十出头炎凉观尽,开始和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日升日落鏖战。
领养孩子打发年月的事情是卡米尔提议的,雷狮听了直笑,说他养孩子还不得把活人给养死。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到头来还是不习惯拿生命开玩笑。

憎恶就是从废弃的心脏里扎根,在一线刺人的光束下滋长起来,在废铜烂铁里生机勃勃,富有活力,遮天蔽日。
若是不碰及利害,雷狮很少管束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孩子。也许一个人要舍弃爱欲、倾慕和风花雪月,才能在被苦楚涤荡的岁月里苟且偷安。可是“苟且偷安”对于帕洛斯来说是不存在的,他一向只会得陇望蜀呀。他闭上眼睛,在无边黑暗中摸索雷狮情绪的形状。对雷狮脸色解读得越深,代表他掌控的自由就越多,他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白晃晃的云,心里想,总有一天他会卷着这个魔鬼的财产走人。
每当这么想,他就兴奋不已,甚至要偷偷笑出声来。

他会趁卡米尔不在家的时候给雷狮找点乐子,比如在人面颊上吻了又吻,再舔舐他的嘴唇,动作轻柔而缓慢。这时候他才难得地和雷狮对视,电光火石间仿佛堕入永夜,至于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什么,那就是秘密了。这种模式的亲吻更像是沾染了玩笑气味的挑衅,氤氲悱恻却又凄寒,雷狮并不反抗,只是笑着看他作,一个带着轻蔑的意味,一个不信他无欲无求。
爱情在他们眼中廉价无比,应当给扔到垃圾篓里。
所以帕洛斯从来只是亲吻,而不去拥抱。

真是个坏孩子,雷狮想着。他觉得有必要让帕洛斯这个整天动歪心思的小混蛋明白自己是跑不掉的。他那天吃完午餐便招呼帕洛斯把缝纫机上的火拿过来,帕洛斯嘴上说着饭后吸烟对身体不好,却还是拿了一趟。雷狮调侃着问他,小混蛋,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啊?帕洛斯说:怎么可能呢,雷狮老大,我爱你呀。这句话雷狮权当耳旁风,夹着烟送到唇齿间轻咬着,只听咔嚓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窜起来的火苗就燃着了烟,在卷纸周围燎上一圈流水状的焦黑。他吸了一口,抬眼透过烟雾缭绕瞪视着帮自己点烟的帕洛斯,在心里重重地啧了一声。后者只是风轻云淡地笑。
“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帕洛斯摇摇头。
“杀人的。”他粗率地说着。

“每个人都会死,死亡就是胎骨化为21g的灰烬,魂飞魄散。死亡就是空气,就是流水。人类从一丝不挂被生下来开始,就懂得运用他们头颅骨里那个长得像核桃的软而丑陋的脑仁儿。他们自以为是极了,他们自作聪明,给自己设置了所谓至高无上的束缚,爱情,金钱,痛苦,美丽,思想,神明。可这些伟大的物种不过是一坨坨肉和一块块骨头,在自我折磨一番后死去,被其他肉与骨头埋进滋养他的大地里,去给他们曾以为彻底征服了的最渺小的虫蚁咀嚼果腹罢了。”


枯叶色的阳光底下烟与灰尘共舞,那是一支无声的舞蹈,甚至不需要节奏,不需要生命赋予的任何束缚。帕洛斯还是笑,心里想着:
“那就一起去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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