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帕佩)炸鱼


自从我和帕洛斯住在一起,他就隔三差五做炸鱼。不过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会腻,天晓得他是怎么做到持之以恒的,而且鱼有些骨头是炸不酥的,挑起来很费劲,还会粘一手食用油。简直就和他人一样麻烦。
他是个特别麻烦的人。常常在早晨用多而杂乱的亲吻把我叫醒,笑的样子就像一只偷腥的野猫,让人头疼。他早晨的笑容和夜里不同,沉浸在床第之欢时的他就像一个贪婪的饕餮,像欲望本身,灼热得连暴雨也无法熄灭,倾注着毫无原则的欢爱。那时候,他的眼睛是黑夜里的艳阳那样热,又是锐利的刀剑那样冷。不过我不怕他。这个人大概是不怎么懂得羞耻的,所以第二天把我吻醒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我让他从我身上下去,怪沉的。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把耳朵贴在我胸膛上戏说着,佩利,你的心脏里有一头鹿,快要撞死了。我心想,这个人大概是不怎么懂得羞耻的,不然就是他干的坏事太多了,鹿老早就撞死了,所以心跳才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不太高兴,就一个翻身把他从身上骨碌到地上去了,只听见咚的一声。他从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依旧在笑,可我莫名就觉得冷,也许是冬天快到了。

今天的早餐又是炸鱼。

他的说辞是这样的:我盐放少了,大鱼没入味,你吃小的吧。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就挑着小鱼吃了。鱼皮一碰即碎,发出喀嚓声,金黄与黑灰的砂纸碎成粉末漫溢出油汁来,如星似霜。我说,帕洛斯啊,老子想吃红肉。
等把鱼都吃完的吧,狗狗乖。他这么说着,我也只能答应。我还是觉得困,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炸鱼,脑子里想的是床,甚至想爬回床上去再睡它一觉。我夹起一只炸硬了的小鱼,它也就有帕洛斯吃的那只一半那么大吧,鱼皮剥脱颓落,透过橙黄的肉数得清肋骨。我突然想到,它被人钓上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条鱼和自己有点像。

我迷迷糊糊中对帕洛斯说:“它被钓上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吧,这也太倒霉了。”
可他听了似乎没有丝毫的触动,甚至笑了起来:笨蛋,快吃你的吧,这条鱼啊,其实活了多久都是一样的,无论长寿还是短命都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所以不需要可怜它。
我被他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想不明白,便坚持说:“不对啊,这条鱼生下来还没看见过秋天的落叶就死了,难道不可惜吗?”

帕洛斯的笑容和室内的光线一样,轻盈而不见迭宕,这太奇怪了,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温暖,好像被有温度的湖水拥抱,便没有防备地坠落下去,坠落下去。
他说:“鱼的脑子里啊,什么都装不下,就算看到了秋天的落叶也是和没看到一样,马上就忘记啦。所以活了多久都是一样的,都很幸福,因为它什么也不知道啊。”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其实这个鱼,和你很像呢。”我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莫不是被看穿了心思,难道说自己就真的那么容易被看穿吗?一直到当天中午我才想明白这个王八羔子是在说我没脑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把我看毛了,我就问他你看什么呢?他说:“对于这个鱼来说,活了多久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对于我来说,它还可以被我吃掉……
你也是这样啊。”


-end-

评论(17)

热度(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