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死神在酒吧

死神在酒吧
(宰中心向,去年的文拿出来诈尸)


我是死神的情人。

她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把我从灰色海水中分离,又赶走我所深爱着的秃鹫。她不愿自己的情人死去,就用她那无情的镰刀斩断白绫,让我得以享受这人间的光阴。

但这个傻瓜明显犯了一个坠入情网之人常犯的毛病,就是把自己认为好的强加给对方,这只能造成对方的反感罢了。我自然不愿承受这般苦恋,一心向死,不知不觉中竟与她纠缠厮磨了二十余年。在这斗智斗勇的漫长年岁里,我面对一个神的痴恋始终占着下风,在横浜这座城里踽踽独行,像只迷路的羔羊。

后来我又迷上了殉情,或许是为了气气这位死神小姐吧。横浜是不缺少漂亮女人的,她们有的高贵,有的低微,有的唇满如花又涂着艳红,并用它含一支香烟。她们好看,有时却也麻烦,她们创造出无数个荆棘丛生的迷宫,把每一个浪漫无耻的念头藏在终点。而即便麻烦在我看来也不乏可爱之处,当然,如果她们愿意陪我去死的话就更加可爱了。

我从未向任何人讲述过我嗜好自杀的缘由,或许有些时候嗜好也不需要什么理由。这可不是故弄玄虚的手段,而且我也希望能不造成麻烦地消失。敦君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只告诉他:不被理解的东西就是没有意义的,不成立的,不该存在,也根本就不存在的。
我始终深信这点。

我坐在车里一边回想着自己混乱如麻的人生,一边祈祷它快点结束。夜雨在车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坠向大地,有些则落在车玻璃上,支离破碎的同时奏响着做爱般欢快的声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人做爱的,自己也记不清了,我有时觉得人之所以需要做爱,无非是因为软弱。人类都软弱,软弱到因为他人一言半语的指责而想要落泪,软弱到因为夜里难以入眠而焦躁不安。人类天生就不善于承受,软弱得像一滩烂泥。或许我那个倔脾气的前部下是个例外?不,他也不例外,他不该对我这样一个不存在的人抱有期待。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人黑剑般的身影从脑海中赶了出去,雨水落在车窗上不断撕扯着外界的霓虹与暗影,幻化出低仿钻石的火彩。

我所说的“不存在”实际上也不难理解,比方说一个人产生了某种想法却丝毫无法表达,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那么它就是不存在的。就像在不相信死神的人眼里,死神就绝不会存在。如果精神已经消逝殆尽,那么肉体就成了累赘,这就是行尸走肉。

我也是不存在的。如果我下一秒没有因为开车时走神而死在事故中,也许会去酒吧消费,为那家店带来微薄的收入,然后回到家里面对满目的狼藉,第二天中午在头痛中醒来,在工作时听国木田君念经。如果我死在了去酒吧的路上,世界上就少了一个祸害。就这么简单。或许我没死的唯一乐趣,就是思考第二天怎么捉弄那位耿直的搭档吧,他的理想手册里似乎还有很多可以抓的把柄来着。我正这么想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铺天卷地向我袭来,我试图从黑暗和雨水中辨别自己差点撞上了哪辆车,却什么都没能看见,只知道司机嗓门之大我坐在车里都能听见他愤怒的骂声。我没理睬他,继续上路了。

现在的人脾气都太差了,总把用自己的性器官问候别人家属的话挂在嘴上,最后也不能兑现诺言。如果是织田作的话一般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气,就算真的生气了也是一言九鼎,说操你妈就绝不操你爸。我当然欣赏这种清新脱俗,可惜那个笨蛋比我抢先一步赴了黄泉路。我把车停到了路边湿漉漉的树下,点了一支烟,就不再想四年前的事了。沉重的雨滴在树叶上凝聚,终于将它压垮,俯冲下来落在车厢上发出鹅卵石敲击泥土的声音,又碎成渣渣。

到酒吧的时候雨还未停,烟还未熄。我是冒着雨夹着烟从车上下来走进酒吧的。突然间想起曾经好像有人告诉过我“烟在雨中是不会被浇灭的”,可我是真记不起是谁说的了。

酒吧还是老样子,如果灯光再亮一点的话,或许就能能从木质的吧台和转椅上看到涟漪状的年轮了吧。我坐在老位置上品着老酒,欣赏着燃着的烟头碾进烟灰缸里时响起的呲啦声,最后一缕残烟飘进了我沾着雨水的发丝。酒吧老板看到我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小伙子精神不错啊。”
“精神是不存在的。”我告诉他说。
“可存在的东西都会腐朽。”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忙他手里的活计了。

我思索着那句话,一边用手指拨弄着酒杯,让它在木桌上轻轻旋转着,发出沉闷的,列车驶过隧道的声音。过去的影像被我赶走,却又重新回来了,它们有些是黑白的,有些是彩色的。我记得在这个酒吧里,三个人曾谈笑风生,那是抛开地位与立场上,抛开一切的,所以同样也应该抛开结局吗。我颔首问这一圈圈涟漪状的年轮。啊,记得芥川君曾经在这儿逞强喝了一杯酒,结果还是醉倒了……不得不说还是有那么点可爱的,不像中也那个傻逼,酒量那么差还要喝,不怕哪天酒精中毒了。那些事情都是真正存在的,有些已经腐朽,有些尚待腐朽。它们就像古老的蟒蛇化石的睡眼,不会再醒来,并化为粉末。说实话,如果我下一秒没有因为酒精中毒而死亡的话,我也不是很能确认明天会发生什么。

或许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并不能决定他是否悲惨,人作为感情细腻的动物,作为贪欲出奇的动物,无论如何都会感到痛苦,有些人多一些,有些人少一些,但都差不了多少,也代表不了什么。魔鬼把痛苦带来人间,让它住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这或许是一种恩赐。

高悬在酒吧墙上的小电视屏幕一明一暗,我抬头看了看它正播放着的一则广告:一个人经历了许多次事故,却未能死成,画面一转来到一个酒吧,死神悠闲地喝着啤酒,忘记了工作。我看着这则广告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想或许自己也不是什么被死神所眷顾的对象,只是个茫茫人海中被不小心忘却了的人吧。

老板在忙,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怪异行为——把手中的酒杯举向半空——敬我不存在的情人。

愿魔鬼保佑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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