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雷帕)不度苦厄(序章)

*世界观大概是雷王星。
*是个序章后面的章节我和双儿 @Attractive 还在写。
*雷帕热了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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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无法控制自己受到什么影响而热爱什么,他们只能热爱什么就为了什么而活。

帕洛斯回想起这场盛大的灾难时傍晚正在死去,最后一线残光逃进他灿烈的虹膜里,像钻进湖水的金鱼转眼消弭。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这些东西太遥远而飘渺了,也无从得知他们是死是活。他经历过的每个生死关头都不曾想到过家人。

他回忆这场翻云覆雨的灾难。他目睹当天早上还在他窗外嚼舌根的女仆被生拉硬拽到午后的烈日之下绞死,她们的喉咙里发出前所未闻的尖锐的嘶吼。还有府邸里的正房太太,他还记得她最讨厌大太阳,如今也在这似火的骄阳下,惊天动地的哭喊声里香消玉殒,她临死前什么宗教都信了,哭完上帝又叫菩萨。帕洛斯一直希望那位公爵早死早超生,好把家族资产拿到手,如今那个恶心的男人终于死了,他的美好愿景也随他的鬼魂一同去见了上帝。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家族不到一夕之间便覆没。这没有什么好伤感的,因为根本就没功夫伤感,只能逃命。

执行死刑的官兵们个个摆出最铁石心肠的模样,好像整张面孔都变成了钢铁和石头,而这副表情是一直收在匣子里的,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取出来。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帕洛斯躲在花园的假山里听到了官兵发现漏杀一人时紧张的呼唤,一群衣冠一模一样的人像受惊的麻雀群呼啦地散开,踏出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哪怕掘地三尺也别放过一只苍蝇!”

官兵像病毒般迅速扩散着,帕洛斯心理素质再怎么好也还是心里咯噔了一下,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他不想死在这里。那么多劫难他都熬过来了,他不能死在这里。有一支小部队闯进花园,粗暴地毁坏花草树木并发出巨大的噪音。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除了孤注一掷以外根本别无他法。

他抓住身边最沉的石子用力往远处的树上扔,这是最无聊的手段,但却奏效。官兵们听到动静立刻对那棵可怜的老树趋之若鹜,帕洛斯从袖子上扯下一块布条动作麻利地翻过了围墙,那些官兵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个擅长逃脱的小兔子,翻墙这种活计对他来说就像眨眼。但是从死神手中挣脱绝不是翻墙就能解决的,甚至会更糟。帕洛斯杀死了一个看守,用布条勒住那个人的脖子,缠斗了好久,被对方的佩剑割伤了侧腰,最后还是把人勒死了,走之前他拿走了看守的剑并且对着尸体的胃捅了一刀。他不该这么做,白白浪费时间和力气,但他还是明知故犯,只因为这样很爽。

他们发现了逃命的人。他附着在腰上的衣料在洇血,脚踝,手臂和耳鬓也溅上了死人血,不多但足够狼狈。他最后跑不动了,被官兵给擒住,拉回那个他曾经生活过如今一片狼籍荒凉的府邸,他死在这里,死在绞刑架上,一无所有死不瞑目——一瞬间帕洛斯好像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感到喉咙里一阵窒息,却没有停下逃命的步伐。他经历这场灾难的时候傍晚即将死去。残阳像橘子的汁水淋了满地,淋在草叶和煤矿路上,外加一个腐烂的人间。

一闪而过的幻觉让帕洛斯渐渐意识到单凭一己之力脱身根本就是回天乏术。事实上他经常会有这种意识,不如说是他在这方面的悟性较常人要高出一些。 但结局是他恳求一个割麦子的小娃娃帮自己摆脱追捕的时候,对方看他一身血星子惊叫着落荒而逃了。四下根本没有可以长久藏身的地方,除非用铁锹挖出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但事实上既没有铁锹也没有时间。迂回战术是拉开敌我距离的好方法,但是坚持不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快到生的极限了,直到看到不远处的桥上有人的影子。

对方并不认识他,但看到血淋淋的人向自己呼救的时候并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 雷狮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雷狮,举国上下没几个不认识这位公爵的。

帕洛斯知道这个人心狠手辣,但死亡面前没人会挑剔眼前的稻草有没有毒刺。

“要我救一个叛国贼?你明白的,以我的身份,不方便。”雷狮轻描淡写地笑着,这让帕洛斯很来气,他没功夫开玩笑。“别开玩笑了,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难事。”他不自觉地把声音压得很低,为了不让自己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和眼前人吵起来。雷狮只觉得好笑,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证那个家族每个人轰轰烈烈的死亡。这是很愉悦的事情,因为那个家族就是被他亲手捏死的,是他去欺骗皇帝这家人要谋反,只有这家人死了,他的阴谋之路才得以平步青云。而现在跑过来求他救命的人还不知道,几分钟前他还跨在一旁河边大树的枝杈上端着望远镜看热闹呢。

他是来观赏他被自己扼杀的,不是来救人的。

“那你有什么理由让我救你?我是说,你拿什么报答我?”
“什么都可以!”
这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他见到雷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承诺的觉悟了,这种人永远不会做亏本的营生。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这句话在帕洛斯舌尖上流窜翻滚了好久了,就好像火辣辣的生姜片含在嘴里不吐不快,要把舌头烫出窟窿来。

可雷狮不觉得这是什么充分值得欣赏的理由,他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自己刚刚灭掉的公爵府里还有这样一号人,无名小卒就该本本份份接受屠戮。“决心可嘉,可惜你这个人没什么值得我索取的,我不需要弱者的给予,我觉得你应该听天由命。”这句话无疑是一场冰雹,而那种透过笑容的寒冷是锥刺,会把人弄疼的。他就带着这样不加掩饰的笑转过身去,他看到了迎面从远方浩浩荡荡赶来杀掉帕洛斯的官兵,心里盘算着回家开瓶冰镇夏布利来庆祝自己旗开得胜。

“喂,你到底在看不起谁啊……”帕洛斯的心理防线开始像古屋的墙皮一般剥落,他瞪大眼睛看着转过身去的雷狮,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讨好的神情:“说什么听天由命,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走运吗?”
“我没有价值?是啊,我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后来成功了啊,你知道吗,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阵整个公爵府都会继承给我!不是因为运气也不是因为我有像你一样高贵的家世,我甚至连家人都没有,所有的都是我自己争取的,听天由命的人是你吧!”
“怎么没有价值,我的身上也背负着好几条人命呀,因为看到我偷东西而被我害死的仆人,至今还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我刚刚还杀死了一个看守,用他的剑捅开了他的胃……”

是啊,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在自己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恐惧,他对雷狮喊的这些话几乎榨干了他的力气甚至情绪,像是在深渊里摔断了腿的跳羚发出的绝响。官兵越来越近,但帕洛斯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力了,他跌坐在地上,以为自己快哭出来了,但是他的眼睛里除了小半生的庸俗与罪孽以外什么都没有。

几缕风把官兵们喧嚣的声响捎到耳畔。雷狮回过头去打量他,听了这个绝望的人的话语他突然觉得有趣,甚至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他终于明白了帕洛斯的过人之处。他毫无疑问是个庸俗之人,冷漠又贪婪,整个灵魂都塞满了在商人堆里俯拾皆是的市侩,早晚会败给自己的贪得无厌。但关键就是他实在是过于庸俗了,正所谓,物极必反。

“那么,你会游泳吗?”雷狮笑够了便问他。
帕洛斯大脑空白,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先点了头,只因为直觉告诉他雷狮希望他给出肯定回答。但他下一秒就想反悔了,因为他不曾料到雷狮会走过来抱起他——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进了河里。

身体砸在苦寒的河水里的时候帕洛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游泳。耳边是水花炸裂的噪音,他觉得骨髓和心脏都一阵绞痛,窒息感让他丝毫使不上力气,腰上的伤被冰凉的水淹泡,血在水里扩散弥漫出花的形状。雷狮把他扔进河里之后自己也跳了进去。帕洛斯刚刚适应水下的压强勉强拨开粘连的眼睑就看到雷狮游到自己面前,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但是在水下听不真切,他便猜测是责备自己撒谎的话。雷狮从正面抓住他肩膀的瞬间一种依托感让快要溺水的人感到了生的喜悦,他突然很想道歉,没有愧疚只是后悔,对不起,我不该骗你说自己会游泳,求你别让我淹死在这里。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水下的世界充斥着浪花破碎的声音,和在岸边听到了潺潺声不同,更加有爆破感,像无数只在炸锅里哔剥作响的蚂蚁。

不一会儿官兵已经在桥上集合,他们其中的几个掏出枪来向水里开枪,试图盲目射死水下的逃亡者。敌在明,我在暗,再加上那些蠢货对水下人位置的判断有着不小的偏差,这种方式除了噪音恐吓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威胁。不过雷狮很快发现不识水性的帕洛斯开始溺水。他于是在水里吻上溺水的人,嘴对嘴为他渡些空气。几丝空气变成闪烁的气泡从他们嘴角流溢,逃离,蓦地上蹿,又霎时被一颗子弹命中洞穿。枪声大作,在整个河流里回响如钟震耳欲聋,河面被翻搅得几乎沸腾。子弹在水里划出一条清晰的弹道,像一束束雪白的光柱或是彗星从身边划过。他们是在枪林弹雨里接吻,在不息川流里逃生。

最后那些人放弃追捕的时候已是日暮,他们卸下铁石心肠的神情后满眼只有疲惫,战战兢兢地准备谎称叛徒一家全部剿灭。远处的岸边雷狮把尸体一般的帕洛斯拖上岸,脱下外套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拧水。他不去检查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过一会儿人没醒他就自己回去,把帕洛斯留给秃鹫的饥肠。天西边的红霞已经丧失鲜活,像腐烂的死尸开始发紫,夜幕正从东边的地平线冉冉升起。帕洛斯醒的时候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雷狮依旧发现了他。“这都醒得过来,你还真是命大。”

帕洛斯咳嗽了半天才出于礼貌道了声谢谢,但对方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只说:“你不用说违心的话,只要兑现诺言就可以了。”说完一脚踩在他腰上的伤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帕洛斯,不由得心情大好。

“友情提示一下,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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