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雷帕)不度苦厄(二)

*一个醒目的避雷针:有血腥描写注意,有帕洛斯和雷狮以外的人床上运动情节注意。
*是联文,序章在我主页,一章在我双儿 @Attractive 的主页,链接看评论。
*放飞自我。




“欺诈从来不是最有意义的部分,毁灭才是。”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帕洛斯这样想。他今天早上从雷狮房间出来被日光碾轧瞳孔的一瞬间突然头晕恶心,应该是短暂性缺氧。阳光强硬地打在地上,他就想起那个曾经触手可得的资产和家族也是在这样的太阳下咽气的,像只前一秒活蹦乱跳后一秒就被石头砸开花的老鼠。说起来到雷狮家里当娈童也有个三四天了,他几乎对雷狮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雷狮能救他的命就能夺他的命,他丝毫不怀疑这点。但这不代表他打心眼里乐意被雷狮支来支去,雷狮估计也看出来了,那天找帕洛斯的时候开门见山地说:“别那么小气,我这次让你去的地方你会感兴趣的。”

出发之前雷狮一把搂过他,嘀嘀咕咕跟帕洛斯念叨了一会儿,又把一个红布缠裹,约莫一揸长的玩意儿塞给他。帕洛斯干脆利落地把东西揣好,扬起头朝他解颐一笑说到:“殿下放心,保证万无一失。”几匹马的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音节,车身随即晃了两晃,刺耳的踢踏声涨潮般涌来,车便上路了。雷狮转身头也不回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等到帕洛斯习惯了乒乒乓乓的马蹄声,帘子外的景色已经换了不知几重。帕洛斯并不是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本身就是个不安定因素,因此即便是换了新的环境也不至于辗转难眠。他上了马车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路途颠簸,他做了个自己被雷狮杀死的梦。剪刀直插心脏,遒劲有力,梦里也能感受到撕裂的痛楚,而真正的疼痛是无法通过艺术还原的。光线太暗,他没看清血,但是梦境已经被血打湿了,脸颊,胸肋和大腿都被打湿了,几缕呼吸微弱的条状光影打进来,他就看见了雷狮。
出乎意料的是雷狮脸上并没带笑。
甚至俯下身来和他接吻。
而他也笨拙地去回应这个吻,直到痛感模糊不清,窒息,死掉,然后醒来。

睁眼的时候正午已经衰老,太阳没了先前的锐气,清爽柔软的空气扑在眼睫上钻进衣服里,让帕洛斯迅速地平静了下来。可能是最近太紧张了才会做这种梦吧,毕竟雷狮总是喜欢以武力来恐吓他。帕洛斯拉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没了荒野,人烟稠密得遮没了地平线。他缩回位子上点了支卷烟,是从雷狮那拿的,反正烟的主人也不介意他这么干。

帕洛斯被一路送进皇宫,从公爵的娈童升职为皇帝的娈童。

在皇宫里给他带路的一位女侍眼睛又圆又明亮,小动作多得很不安分,仿佛有着超越了年纪的旺盛和幸福。她一见帕洛斯就开始搭话:“你长得这么可爱,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帕洛斯闻言轻易地扯出一个凡桃俗李的笑,反问道:“真正的喜欢,人们往往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我没问过别人所以没法确定。那么你喜欢我吗?”女侍听了有些神经质地大笑起来,耸耸肩说:“你真的很有趣——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走到殿堂大门的时候,帕洛斯看到一个满脸阴森的守卫,一动不动像是和谁置气而变成了冰块。他便笑嘻嘻地拿胳膊碰了碰这个冰块儿,眉毛一挑问道:“不搜我身?”那人整张脸上只有眼珠转了过来,闷声说:“陛下说了,雷狮公爵送来的人不用搜身。还有,别碰我。”帕洛斯略微扫兴地哦了一声,心想这人不让自己碰他,大抵是觉得自己这种人不干不净吧。不过不搜身倒也省得他费力去藏雷狮给他的东西了,这也不难,假装突然胃疼俯下身的时候偷偷塞进地毯底下就成了。

此时天上那轮光球已经渐入西阿,万物蒙上了深海的颜色,高山的冷气,西部天际几缕淌下来的暖色光变得暗沉而即将干涸。皇宫里三分之一左右的侍卫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被偷梁换柱。这场恐怖的架空与变革,是在寂静无声中拉开序幕的。一只麻雀从哨塔顶部蓦然腾空,哨兵的脑袋被一箭穿透,没人发现,整座宫殿早被死神的斗篷笼罩。“死人城。”雷狮以危险的姿势跨在马背上,唇角半扬,淡然得见者惊魂,“真是生动的形容啊。”

宫墙之外,千军万马噤若寒蝉。

压抑的静谧之中混进了几声微弱而清晰的马蹄音,雷狮不紧不慢地偏头,见到卡米尔在马上摇摇晃晃向他靠近,谨慎又不习惯的样子难免让他觉得有些好笑。费了几番力气后马便在雷狮跟前驻了足,卡米尔刚要说些什么,抬头对上雷狮满是戏谑的眼瞳,不大高兴地抬手压了压帽檐才开口:“大哥,一切就绪了。”

“不急,先按兵不动。”雷狮漫不经心地说着,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急,“你忙了半天也饿了吧,不吃点东西?”
“不,我不饿。”卡米尔说完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随后挪开视线说:“大哥你为什么……把计划交给一个外人,他来公爵府才没几天吧?”
雷狮盯着不远处皇帝住处的屋顶尖儿,百无聊赖倒也耐烦:“刚来没几天的人才不会引起怀疑不是吗。你不喜欢他?真巧,我也不喜欢。前两天的事情他没找你道歉?”
尽管知道雷狮是在开玩笑,突然被当成小孩子难免有些不习惯,就辩解了一句:“这无所谓,我只是不放心。”卡米尔说完之后就再没了声音,天色像一层像蚕丝织成的网,让人看不清彼此的容貌。他心想也许雷狮有他自己的道理,只是自己暂时参不透罢了。

皇宫里的浴池很大,水里的红花黄花紫花粉花快把帕洛斯晃瞎了。浮华,媚俗,轻贱,不就像他自己一样吗。水温实在太暖和了,帕洛斯缩在里面只露出脑袋,想象自己是个婴儿。他开始想那个可爱的女侍,又想起浑身贴着生人勿近四个字的守卫,然后想到了那个雷狮的弟弟。他望着水面飘来飘去的花瓣,依旧觉得太花哨刺眼,便蹲下身子让整个身子沉入水下,尽管他不会游泳。几缕散开的头发浮向水面,他感到不能呼吸,很难受,于是想到了雷狮。

皇帝的卧房里已经点上了烛灯,帕洛斯趁人还没来小心翼翼地拆开雷狮交给他的东西,拆下来的红布条没地放就绑在了还没干透的发尾上。手上的匕首被烛火抹成了金色。他把匕首藏进床缝里,斜眼瞄见了床头柜上随性散漫地堆着一团团打了结的奏折。这皇帝还真够懒的,活该被篡位,虽然雷狮也不是个好东西,帕洛斯心想。他尽量不改变那堆奏折屎一般的原状,随便扫了几眼,看到一个角上落了雷狮的款,就用一根手指掀起压在上头的折子,蹲下来借着烛光辨认内容。

几阵和柜上奏折一样懒散的脚步声顺着地板缝溜过来,帕洛斯赶忙撂下手里的东西坐回床上,但他依旧看懂了那份雷狮的上奏。

他短暂地祈祷了一下这个皇帝没有什么奇怪的性癖,先搬出一套套花言巧语引人发笑,脱下身上唯一一件蝉衫扔得老远,为了不让血溅在上面。这末路皇帝在床事上的爱好还算正常,至少没把他捆成大闸蟹,这样行动起来就方便了。正做着爱,身上人发现帕洛斯抖得厉害,这屋里也不冷,便问他在害怕什么。怕你妈啊,老子是被气的。帕洛斯在心里这么想,嘴上只说:“陛下……你觉得既恨又怕和既爱又怕,那个更痛苦一些?”对方听了这个有趣的问题笑了起来,不过脑子地答道:“在我看来,爱和恨所造成的痛苦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

帕洛斯本来只是那么随便问问,却被他的回答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下体被贯穿的疼痛便逼着他叫唤了一声,随即渍入欲望的海洋。过一会儿,他从喘息间咬出一句:“陛下,吻我吧。”对方当然乐意这么做。他们在床上接吻,而当时的帕洛斯已经在雷狮那里学会了如何接吻,他不喜欢和自己接吻的人,不喜欢皇帝,不喜欢雷狮,在他的心里这个动作只蕴含着恨意。他是如此地熟练,投入,把对方当成了雷狮,唇齿厮磨。但那只是短短两秒,他很快就从粘腻的吻里清醒过来,咬破了藏在智齿的胶囊,把溢出来的毒汁往君王嘴里渡。

这只是防止刀俎下的鱼肉喊来侍卫干扰行动的药剂,因此在帕洛斯把匕首插进他胸膛的时候,他一声也叫不出来,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凶手,眼里挤满了恐惧,以至于连愤怒都很少。杀人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伤而未死的人就像他十六年来的厄运一样难缠。大概他的一生都在斗争,和过去的潦倒失意,和身边所有能成为垫脚石的人,以及雷狮。帕洛斯因为看了雷狮写给皇帝的文案之后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像雪崩一样失去了控制,他在人还活着倒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又捅了几刀,几乎要丧失理智,半个胳膊都被染成了红色。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句话——欺诈从来不是最有意义的部分,毁灭才是。他已经记不起这是谁说的了。

捅完人还不够,他取下烛灯燃着了那有雷狮落款的纸,火在上面越烧越旺,他干脆又用纸上的火引燃了床幔、柜子和窗帘。没多久滚烫的火焰烧毁了它们触及到的一切,烧焦了被捅成筛子的尸体,把整个房间映得亮如白昼,黑烟挟着夜里夺目的火光滚出窗台,直逼夜空而去。

帕洛斯裹上险些被点着的衣服跑了,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发了个信号。声音先从南方响起,像雨水将云层扎得千疮百孔,最后裂开在高空四散。没过多久,军队的噪音呈圆环从四面八方淹来,仿佛宫楼就是世上最后的岛屿,周围皆是势不可挡的海啸,沸反盈天。这雷狮还真有两下子。帕洛斯趴在天台围墙上冷漠地看着满城风雨,被杀死的官兵,逃跑的人,还有忙着去卧房救火的。不出几个小时政变就该完成了,雷狮篡位,那时候太阳估计还没醒呢。经过了这场盛怒的洗劫,他感觉突然之间被冷静所带来的空虚扼住了内脏,风有点凉,无边无际的夜幕要压倒一切。

“怎么样,好看吗?”
帕洛斯转身发现雷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问话的语气不咸不淡难以捉摸到情绪。他张了张口想说好看,却像被剜了声带似的什么都没说出来,才记起雷狮给他和皇帝下了让人变哑巴的药。雷狮往前走了几步,至少在黑夜里能看清彼此的脸,拿出个小瓶子扔给帕洛斯:“把解药吃了吧,吃完赶紧给我解释解释……”
他吃了解药,但是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就尽量不和雷狮对视企图逃避问题,但雷狮还是问了:“我只让你杀人,可没让你放火吧?”不等对方回话,他就强行把帕洛斯推到天台边上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往下看那烧得哔剥作响的阳台:“瞧瞧你干的好事儿。”

这栋建筑总共十层,尽管帕洛斯不怎么恐高,看着被火光映得橙红的地面也觉得自己要是被雷狮推下去肯定死得很难看。他让自己尽量镇静,笑着开口说:“您也没说过不能烧吧。”
“难道你不会动脑子想想,我给你的毒药是干什么用的?”

还真好意思说啊。一提这个帕洛斯还来气呢,如果真如他所说那药是防止皇帝的死打草惊蛇,他还有理由怪他擅自胡闹,但那药无非就是为了防帕洛斯的小动作,一旦他没咬破胶囊就弑君,只要皇帝一喊救命,安插在卧房外面雷狮的人就会冲进去拿了帕洛斯的小命。如果没动静的话帕洛斯也只能乖乖回到雷狮身边拿解药,毕竟除了雷狮以外谁也保不齐那药除了让人说不出话以外还有什么附加功效。天台的风越来越大,一大群乌鸦从他们发顶飞过,帕洛斯看着蹿得老高的火舌淡然地说:“我这不是回来了,目的已经达到了啊。”

说罢他就听见身后雷狮一声轻笑,随后把他从天台边儿上拽了回来:“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一点。”帕洛斯没听明白他说的是看透他的计划聪明,还是乖乖回来的做法聪明,不过雷狮说得对,帕洛斯是个聪明人。

雷狮对他说了句陪我去看戏吧,就带着他下了楼,每下一级台阶冷气就衰弱一分,凄厉的惨叫也浓重一分。他们听见一串奔跑的声音在回廊横冲直撞又被金色的墙壁打碎而形成的回音。声音接近的速率很快,一会儿淹没人的叫喊声,一会儿又被叫喊声淹没,随即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侍出现在走廊拐角向他们的方向逃了过来。雷狮倒是不客气,拔出身上的佩剑横在她脖子前笑着问:“姑娘这是急着要去哪儿啊?”这个女侍看到他身后的帕洛斯,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你……”雷狮见状回过头去看着面无表情的帕洛斯,问道:“你们认识?”
帕洛斯端详着姑娘惊恐万状的脸,认出她就是说喜欢自己的那个女侍,便不慌不忙地回答说:“一面之缘而已。”

那姑娘趁着雷狮转过身去和帕洛斯说话的间隙俯身从雷狮的剑下逃了,刚跑了两三步就尖叫一声,那支剑快而有力地贯穿了她的肋骨与内脏,从后背穿出去并且将整个人钉在了糊了金色壁纸的墙上。鲜血溅出来的瞬间帕洛斯几乎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雷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几近惊喜地问帕洛斯:“怎么,你身上背了那么多条人命,还怕这个?”帕洛斯睁开眼睛审视着像个饰品一样挂在墙上鲜血淋漓的尸体,目测那把剑至少有六七厘米刺入了墙壁,那姑娘的眼睛还睁得圆圆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东西。他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雷狮,说道:“在这方面,我还比不上您。”雷狮的目光游刃有余地在他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他满是血迹的右手上,嘴角一勾:“我看也快了吧。”

天亮之前下了一场雨,浇灭了人们手里的火把。雨水卷着人血掉进了排水管道,除了人血以外还有在挣扎中断掉的刀柄,从人衣服上割下来的布条,也许还有死人生前的眼泪吧,总之大多数都被鞭子一样的雨点冲走了。帕洛斯洗掉了身上的血并换了件正常的衣服的时候,卡米尔正指挥一群人搜索皇宫上下还有没有漏网的残党。雨停的时候夜晚刚刚结束,晨曦溶解在水汽氤氲的空气里。没有彩虹。“今天的早晨和昨天的早晨一样。”雷狮肆无忌惮地坐在王位上念念有词,帕洛斯在旁边听到了他的话,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雷狮要说的下一句话:“但是这里已经江山易主了。”

不过易主这种事儿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好像带着一群人砍两下就能坐拥江山了似的,这前前后后的准备工作还是不可大意的。那场雨过后这片土地之上的天空放晴了好长一段日子,尽管没人数过晴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雷狮指派卡米尔料理流出去的一些对他不利的舆论的时候帕洛斯非要跟着一起,那段时间谁都看得出来帕洛斯似乎有点精力旺盛,什么活计都要凑个热闹不说,光是见着姑娘就聊骚的事儿就够他被雷狮瞪一百回的了。

料理对雷狮不利的舆论,无非就是偷偷处决那些企图散播舆论的人。不过由于前任帝王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渣渣,没人发现帕洛斯处决那些可怜人的手法和当初弑君手法的残忍如出一辙。同样也没人知道,帕洛斯那天在皇帝的卧室里看到了雷狮鼓动皇帝剿灭帕洛斯所在的公爵一家的文书。这一切都在天下易主那夜的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了,只有帕洛斯不会忘记。

他想,自己日后杀了雷狮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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