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太芥)孤之梦中梦



你分得清楚幻境与现实吗?

那日,芥川龙之介做了一个梦。那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开端,没有结局,却永远不会被忘记。它不会被冲淡,而是将越来越清晰。它永垂不朽。

它和现实实在是太相像了,白而不刺眼的天空从北向南流,无休无尽,不止不休。只有那个人不一样,太宰治,他走了那么多年,如今却在眼前好像从未离去过般。不一样,但是没什么区别。他从不属于他,即便在梦里也是这样。太宰治,他曾经用一生中最轻的声音呢喃过的名字,即是末日之际高悬的太阳,美丽,耀眼,残酷。他笑的时候没人胆敢与那对眸子对视,生怕那不似人间的光景是某种会消磨人生命的极欢大乐。但这绝对是个错误。

确切地说,太宰治从未在芥川龙之介的梦中出现过。再仔细看看吧,那副皮囊不过是具死尸罢了,不,也许不是,那就是正在死去好了。只不过,芥川确实是见到他了,像以往每一个朝暮里一样的,看不出差距也看不出生死。星河呼吸得安定,整整一夜,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他身边,好像在说什么,也许是“我回来了”这样的话吧。那声音很安稳,就好像是从一个从未经受过苦厄之人口中吐出的梦呓一般,可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横滨的海域正在进行一场早排练好的涨潮,味苦而涩的空气裹携着白昼翻涌而至。

倏忽间,就在地平线的囚笼给早霞放开第一个罅隙,让它把雾气灼烧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之时,他梦境里那个虚假的人影也踽踽离去了。不见了,逝去了。寻他吧?芥川梦见自己走在横滨的街道上,人很多,各自穿着俗气的衣服向同一个方向涌动,让人觉得与其相反的方向不远处正在发生某种可怖的灾难。
寻不见。
冷气是个没有密度的幽灵在肉身里游走。然后他就醒了。
他记起那人本已离去久矣。
他看见天穹正脱着夜的衣衫。






幻境和现实之间真的有区别吗?

仅此一次也好,在梦里也好呀,唯一一次占有也好。怎样都好,但是不能就这样醒来,让他如此轻易就脱身而去,亦如用捕网在风里捞了一把,不管怎么说,太遗憾了。他阖上眼,白昼尽失。隐约有女人交谈的声音自远方徐来,可一个字也辨不出来,仿佛那是来自沙漠的奇异语言。然后又有男人的声音,它们混合,搅拌,织成纱布将他层层裹住,抛于闹市。芥川又回到了梦里。人群低低镶嵌在参差不齐的楼房间,一眼望不到边际。

人潮向东,乌压压的众生之林让人悲戚,除了芥川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个逆行者了。越是逆行,人潮越是稀疏,越让人感到灾厄的迫近。恍然间几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潮中散落。中原中也拉了一把芥川叫他跟着人群走,别回头。他犹犹豫豫终究没开口,只得找到正和森鸥外交谈的红叶问她知不知道太宰治的下落。红叶收敛了似水的笑意,眉眼依旧淡然,摇摇头说着不知道,首领惋惜的神色显得有些惺惺作态。广津先生态度严正地说那人的行踪太诡秘难以捉摸。几个黑手党的小喽啰回了句不知道后,又开始念叨起了一些关于此人毫无根据的传闻。

寻不见。

人有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他所盼。向东,向东,男男女女走进了漆黑一团的长隧道,本就凌乱的声音像是被置于凸透镜底下似的被放大,风呼啸,火车过境的声音被分解。本就不清晰的人脸变得更加模糊,视力减退,声音就更加令人煎熬。他突然明白了,那个人从不属于他,即便在梦里也休想逮到。所以,直到他醒来,天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透彻,也没再梦到那个人。

汝为上卿,孤之上上宾。

汝为宿症,孤之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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