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山

文野/凹凸/d5


Love me,love my dog.

死神在酒吧

死神在酒吧
(宰中心向,去年的文拿出来诈尸)


我是死神的情人。

她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把我从灰色海水中分离,又赶走我所深爱着的秃鹫。她不愿自己的情人死去,就用她那无情的镰刀斩断白绫,让我得以享受这人间的光阴。

但这个傻瓜明显犯了一个坠入情网之人常犯的毛病,就是把自己认为好的强加给对方,这只能造成对方的反感罢了。我自然不愿承受这般苦恋,一心向死,不知不觉中竟与她纠缠厮磨了二十余年。在这斗智斗勇的漫长年岁里,我面对一个神的痴恋始终占着下风,在横浜这座城里踽踽独行,像只迷路的羔羊。

后来我又迷上了殉情,或许是为了气气这位死神小姐吧。横浜是不缺少漂亮女人的,她们有的高贵,有的低微,有的唇满如花又涂着艳红,并用它含一支香烟。她们好看,有时却也麻烦,她们创造出无数个荆棘丛生的迷宫,把每一个浪漫无耻的念头藏在终点。而即便麻烦在我看来也不乏可爱之处,当然,如果她们愿意陪我去死的话就更加可爱了。

我从未向任何人讲述过我嗜好自杀的缘由,或许有些时候嗜好也不需要什么理由。这可不是故弄玄虚的手段,而且我也希望能不造成麻烦地消失。敦君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只告诉他:不被理解的东西就是没有意义的,不成立的,不该存在,也根本就不存在的。
我始终深信这点。

我坐在车里一边回想着自己混乱如麻的人生,一边祈祷它快点结束。夜雨在车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坠向大地,有些则落在车玻璃上,支离破碎的同时奏响着做爱般欢快的声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女人做爱的,自己也记不清了,我有时觉得人之所以需要做爱,无非是因为软弱。人类都软弱,软弱到因为他人一言半语的指责而想要落泪,软弱到因为夜里难以入眠而焦躁不安。人类天生就不善于承受,软弱得像一滩烂泥。或许我那个倔脾气的前部下是个例外?不,他也不例外,他不该对我这样一个不存在的人抱有期待。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人黑剑般的身影从脑海中赶了出去,雨水落在车窗上不断撕扯着外界的霓虹与暗影,幻化出低仿钻石的火彩。

我所说的“不存在”实际上也不难理解,比方说一个人产生了某种想法却丝毫无法表达,无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那么它就是不存在的。就像在不相信死神的人眼里,死神就绝不会存在。如果精神已经消逝殆尽,那么肉体就成了累赘,这就是行尸走肉。

我也是不存在的。如果我下一秒没有因为开车时走神而死在事故中,也许会去酒吧消费,为那家店带来微薄的收入,然后回到家里面对满目的狼藉,第二天中午在头痛中醒来,在工作时听国木田君念经。如果我死在了去酒吧的路上,世界上就少了一个祸害。就这么简单。或许我没死的唯一乐趣,就是思考第二天怎么捉弄那位耿直的搭档吧,他的理想手册里似乎还有很多可以抓的把柄来着。我正这么想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铺天卷地向我袭来,我试图从黑暗和雨水中辨别自己差点撞上了哪辆车,却什么都没能看见,只知道司机嗓门之大我坐在车里都能听见他愤怒的骂声。我没理睬他,继续上路了。

现在的人脾气都太差了,总把用自己的性器官问候别人家属的话挂在嘴上,最后也不能兑现诺言。如果是织田作的话一般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气,就算真的生气了也是一言九鼎,说操你妈就绝不操你爸。我当然欣赏这种清新脱俗,可惜那个笨蛋比我抢先一步赴了黄泉路。我把车停到了路边湿漉漉的树下,点了一支烟,就不再想四年前的事了。沉重的雨滴在树叶上凝聚,终于将它压垮,俯冲下来落在车厢上发出鹅卵石敲击泥土的声音,又碎成渣渣。

到酒吧的时候雨还未停,烟还未熄。我是冒着雨夹着烟从车上下来走进酒吧的。突然间想起曾经好像有人告诉过我“烟在雨中是不会被浇灭的”,可我是真记不起是谁说的了。

酒吧还是老样子,如果灯光再亮一点的话,或许就能能从木质的吧台和转椅上看到涟漪状的年轮了吧。我坐在老位置上品着老酒,欣赏着燃着的烟头碾进烟灰缸里时响起的呲啦声,最后一缕残烟飘进了我沾着雨水的发丝。酒吧老板看到我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小伙子精神不错啊。”
“精神是不存在的。”我告诉他说。
“可存在的东西都会腐朽。”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忙他手里的活计了。

我思索着那句话,一边用手指拨弄着酒杯,让它在木桌上轻轻旋转着,发出沉闷的,列车驶过隧道的声音。过去的影像被我赶走,却又重新回来了,它们有些是黑白的,有些是彩色的。我记得在这个酒吧里,三个人曾谈笑风生,那是抛开地位与立场上,抛开一切的,所以同样也应该抛开结局吗。我颔首问这一圈圈涟漪状的年轮。啊,记得芥川君曾经在这儿逞强喝了一杯酒,结果还是醉倒了……不得不说还是有那么点可爱的,不像中也那个傻逼,酒量那么差还要喝,不怕哪天酒精中毒了。那些事情都是真正存在的,有些已经腐朽,有些尚待腐朽。它们就像古老的蟒蛇化石的睡眼,不会再醒来,并化为粉末。说实话,如果我下一秒没有因为酒精中毒而死亡的话,我也不是很能确认明天会发生什么。

或许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情并不能决定他是否悲惨,人作为感情细腻的动物,作为贪欲出奇的动物,无论如何都会感到痛苦,有些人多一些,有些人少一些,但都差不了多少,也代表不了什么。魔鬼把痛苦带来人间,让它住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里。这或许是一种恩赐。

高悬在酒吧墙上的小电视屏幕一明一暗,我抬头看了看它正播放着的一则广告:一个人经历了许多次事故,却未能死成,画面一转来到一个酒吧,死神悠闲地喝着啤酒,忘记了工作。我看着这则广告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想或许自己也不是什么被死神所眷顾的对象,只是个茫茫人海中被不小心忘却了的人吧。

老板在忙,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怪异行为——把手中的酒杯举向半空——敬我不存在的情人。

愿魔鬼保佑你。




-end-











(太芥)孤之梦中梦



你分得清楚幻境与现实吗?

那日,芥川龙之介做了一个梦。那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开端,没有结局,却永远不会被忘记。它不会被冲淡,而是将越来越清晰。它永垂不朽。

它和现实实在是太相像了,白而不刺眼的天空从北向南流,无休无尽,不止不休。只有那个人不一样,太宰治,他走了那么多年,如今却在眼前好像从未离去过般。不一样,但是没什么区别。他从不属于他,即便在梦里也是这样。太宰治,他曾经用一生中最轻的声音呢喃过的名字,即是末日之际高悬的太阳,美丽,耀眼,残酷。他笑的时候没人胆敢与那对眸子对视,生怕那不似人间的光景是某种会消磨人生命的极欢大乐。但这绝对是个错误。

确切地说,太宰治从未在芥川龙之介的梦中出现过。再仔细看看吧,那副皮囊不过是具死尸罢了,不,也许不是,那就是正在死去好了。只不过,芥川确实是见到他了,像以往每一个朝暮里一样的,看不出差距也看不出生死。星河呼吸得安定,整整一夜,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他身边,好像在说什么,也许是“我回来了”这样的话吧。那声音很安稳,就好像是从一个从未经受过苦厄之人口中吐出的梦呓一般,可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呢?横滨的海域正在进行一场早排练好的涨潮,味苦而涩的空气裹携着白昼翻涌而至。

倏忽间,就在地平线的囚笼给早霞放开第一个罅隙,让它把雾气灼烧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之时,他梦境里那个虚假的人影也踽踽离去了。不见了,逝去了。寻他吧?芥川梦见自己走在横滨的街道上,人很多,各自穿着俗气的衣服向同一个方向涌动,让人觉得与其相反的方向不远处正在发生某种可怖的灾难。
寻不见。
冷气是个没有密度的幽灵在肉身里游走。然后他就醒了。
他记起那人本已离去久矣。
他看见天穹正脱着夜的衣衫。






幻境和现实之间真的有区别吗?

仅此一次也好,在梦里也好呀,唯一一次占有也好。怎样都好,但是不能就这样醒来,让他如此轻易就脱身而去,亦如用捕网在风里捞了一把,不管怎么说,太遗憾了。他阖上眼,白昼尽失。隐约有女人交谈的声音自远方徐来,可一个字也辨不出来,仿佛那是来自沙漠的奇异语言。然后又有男人的声音,它们混合,搅拌,织成纱布将他层层裹住,抛于闹市。芥川又回到了梦里。人群低低镶嵌在参差不齐的楼房间,一眼望不到边际。

人潮向东,乌压压的众生之林让人悲戚,除了芥川以外再找不出第二个逆行者了。越是逆行,人潮越是稀疏,越让人感到灾厄的迫近。恍然间几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潮中散落。中原中也拉了一把芥川叫他跟着人群走,别回头。他犹犹豫豫终究没开口,只得找到正和森鸥外交谈的红叶问她知不知道太宰治的下落。红叶收敛了似水的笑意,眉眼依旧淡然,摇摇头说着不知道,首领惋惜的神色显得有些惺惺作态。广津先生态度严正地说那人的行踪太诡秘难以捉摸。几个黑手党的小喽啰回了句不知道后,又开始念叨起了一些关于此人毫无根据的传闻。

寻不见。

人有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他所盼。向东,向东,男男女女走进了漆黑一团的长隧道,本就凌乱的声音像是被置于凸透镜底下似的被放大,风呼啸,火车过境的声音被分解。本就不清晰的人脸变得更加模糊,视力减退,声音就更加令人煎熬。他突然明白了,那个人从不属于他,即便在梦里也休想逮到。所以,直到他醒来,天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透彻,也没再梦到那个人。

汝为上卿,孤之上上宾。

汝为宿症,孤之梦中梦。





夜还长,我们再多活几个日子吧




人间值得敬畏者有三:爱、尴尬、死亡。几乎人人都是恐惧感的役畜,尤其在谈论死亡时空气往往沉重如灌满了雨水的皮球。可凡事皆有例外,太宰治就喜欢死亡(宛若追星的那种喜欢)。人们谈起太宰治其人总是说他是个怪人,如果你以为人们是因为讨厌他才这样讲,他们还会举出很多例子来证明这个观点,譬如热爱自杀云云。 


中原中也见过他在深冬之夜里顶着风抽爆珠烟的样子。有时是在街灯底下,那时候的烟与哈气就能区分出不同来,哈气是水雾,是街灯的颜色,裹挟着暖光如乱麻而沸涌;烟是固体小颗粒。白的。 


彼时的二人还算是齿少气锐,却尚值弱龄便学会了吸烟。那天晚上苦寒的风刮了整整一夜,中也拨着被吹乱的头发向他索了一支烟。太宰就是在那时候告诉他爆珠的珠子要等烟烧得只剩下四分之一再掐碎的,要问为什么那就是一个字,爽。仿佛从万年冻土里铲出来薄荷叶子被直接捣进肺泡里,透明的四肢里便呼啸了一场暴风雪(中也想,真冷,真冷啊,简直像极了太宰治其人)。当然,这么干对身体的危害是很大的,次数多了就会死掉哦。中也在静默中吸完了最后一口寒峭的烟,就把烟头按灭在街灯柱子上。一瞬间由于烟与哈气过于缠绵,二人都不能互相看清对方的脸。城市的冬夜里,幸福的人们都如鸟归巢般躲进家里,远处有些正在宿醉或是潦倒或是呜咽的人们。中也说: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连被苦寒吹乱的头发也没理就转身踏步隐没在整个夜晚里,让人产生他将要溺毙其中的错觉。

 

*15分钟摸鱼


中也,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那个地方有四季的风和紫色的炊烟,下雨的时候人们会打伞或者穿雨衣,或者跑过铅灰色的街道;也有夜晚,有霓虹灯,有正在腐烂的欲望和让人骨寒毛竖的鬼魅;有烟有酒,有年少的放纵和扑朔迷离的眼神,它们在每年的南风里歌唱;有妒忌,有贪欲,有憎恨和软弱,过去的魔爪死死掐住你的脖颈让你摧心剖肝;有一片海——这是一定会有的,无论走到哪都会有的;有形形色色的人类,有清纯并留着短发的女学生,也有流浪汉披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布衫,拖着一副摔一跤就会断成几截的骨架;有匕首和枪支,它们就在你的手里;有生命,有衰老,有病痛,有死亡。
有爱,有你,有我,有永远。

(双黑)做鬼

•一方死亡,慎点。•小短打。
如果说有人不惧怕死亡,或许人们还要在敬佩与惊讶之余怀疑几分,而太宰治喜欢死亡,就像喜欢一个电视节目里的某个明星一样。在中原中也的眼里,他就是在大冬天的寒风里叼着一支薄荷味的爆珠烟,这么一个奇怪的人。那有该多冷啊,哈气与烟雾在空气中慢慢融合,但实际上又没有融合,它们的区别就是雾和灰霾的区别,如果实在夜里的路灯下,那区别就看得更明显了,但是夜晚更冷啊。
在爆珠烟烧到只剩四分之一的时候再把滤嘴里的珠子掐碎,这是太宰教给中也的。薄荷的味道浓厚得让人感觉如堕冰窖,好像身体里下了场大雪,冰碴扎得人气管发疼。中也就试过一次,也是在冬天,他当时就想:真冷啊,简直就和太宰其人一模一样,冷到骨子里了。太宰告诉他在冬天这么干的话时间久了就会死掉哦,中也说,要是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就把烟给掐了。
中原中也讨厌太宰治。就像太阳会发光发热,鱼活在水里,就那么理所当然。但这种理所当然也相应地伴随着某种罪恶,某种怎么甩也甩不掉的桃花债。他被太宰治所熟知,这有时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拖累,好像其人的存在会化为他死后去往天堂之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若是因此下了地府可就真的做鬼也不会放过太宰治了。然而事实上也没那么夸大,中也时常劝导自己要放平心态,大不了下次扭断那家伙的脖子——他有时看着太宰修长好看的脖颈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掐断它,想亲手让这个祸害毁于一旦。
太宰治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不怎么会提及中原中也这个人,别人也很少不识相地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偶尔会说,但是极少,而等到了中原中也去世后,就再也没提过一次了。人的一生究竟能完成多少心愿?小到你感到口渴的时候碰巧有水喝,逛街累了路边就有把椅子,大到你最讨厌的人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听说中也是任务中意外身亡的,残忍的火药夺了这条年轻的命。这件事情不仅太宰治知道了,海风也知道,横滨城和这儿的树也知道。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中也死后的世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葬礼和所有人想象中的一样隆重,没有起死回生也没有诈尸,候鸟迁徙的路线和往年一样,没有什么轰动性的大新闻,联合国相处得也挺和平,太宰治和以前一样寻找可以殉情的对象,也同样和以前一样没人愿意陪他殉情。他有的时候走在街上百无聊赖地点一支有爆珠的香烟,然后静静地等着它烧到只剩下四分之一。有人觉得太宰治他真是冷血呀,前搭档走了好歹也该有点反应,即便是庆祝也好让人有个遐想的空间吧,可他真就什么反应也没有,冷到骨子里了。
但是只有那么一件事,太宰治知道,但是海风不知道,横滨城和这儿的树也不知道。那就是有一天夜里太宰做了个怪梦,醒来后发现枕头湿了一片。多奇怪啊!他坐起身来盯着枕头看了好大一会儿,几乎能闭着眼睛描画出枕头上那片颜色较深的图案了。他看得累了,也清醒了,就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边慢慢拉开窗帘,把哗啦声延续得很长,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天空正是曙色四合的时间,泛着好看的橘粉色,摊贩们正忙着摆摊,楼房的影子像新生的婴儿,也像一具人类的骨架。
此时的太宰是面无表情的,他的五官仿佛永远地静止了,像一尊冰凉冰凉的石膏像,又像是一块秋雨刚刚打过的岩石,而且是屹立在海边的那种。

他梦见自己晚上正要去睡了,窗帘缝里漏出来的月光给床镀了层白霉,他去接了杯水喝,顺便祈祷不要起夜。他刚想上床,突然用余光看见自己的卧室门口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他也没动,背对着黑影犹豫了半天,思考着那是个什么东西,最后还是转过身去看了。他看见一具尸体站在那里,四肢残破不堪,身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还有烧伤的痕迹。他立即认出了那是他的前搭档中也,因为他的蓝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样好看,即便是正在淌血。太宰愣了几秒,又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残破的厉鬼,衣服和头发都被鲜血打湿了,他说:死矮子,你怎么才来找我。


(双黑)春天就要来了




嘿,近来过得如何?很高兴能在此为你讲述我们在北欧的生活,请原谅我不能透露具体位置,因为会有很多麻烦,你明白的,不过总体来讲我们过得还算不错。中也那家伙前两天还在生我的气,就因为我去超市买酒的时候把普通饮料当成酒买回来了。你想啊外国的饮料包装都那么高档,一堆外文我也懒得看就放进购物车里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消气啦,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我们两个当初离开黑手党来到这里定居一样。说实话这里的冬天冷得不得了,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满目的白色晃得人眼睛疼,开车的话要好久才能打着发动机,而且冻死这个死法我可不喜欢。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春天就要来了。

我们偶尔也吵架,类似于我把啤酒倒在他脸上,他起身把我掐到断气这种。不过倒也无所谓,他说他不想在异乡背上一条人命,我说我只想和美丽的姑娘死在一起,才不想死在蛞蝓手里,这事儿就完啦。当然,是我以为完了,那家伙可不是好打兑的,前天晚上我们用完餐出门的时候,刚走到楼下我就觉得自己衣服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扎我,感觉像是别针一类的东西。我就让中也帮我取出来,那个矮子让我蹲下来,从后面扒开我的衣领,差点勒死我不说还让我衣服里被灌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他把一个金色的别针取了出来,我问他是不是他为了报复我买错饮料故意放进去的,他说不是,那是他为了报复我之前往他脸上倒啤酒而放进去的。你瞧瞧,这是什么人呐!我当时骂他是死矮子,他就吼我,还叫我get out,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会说英语似的。他这一吼不要紧,倒是一嗓子把周围一排单元门防雨台上的声控灯都给喊亮了。

冬天是真的冷啊,或许我单单说一个温度数你是没法想象得到的,手套这玩意儿没用,顶多让手冻僵的时候延迟几分钟。关键是车总打不着火,就算打着了水温也迟迟上不来,换不了档踩不了油门,开起来速度和徒步走没太大差距。中也性子急,所以冬天的时候我从来不让他开车,搞不好方向盘都容易被他给拆了。我们的车在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中也带了瓶酒,就问他是不是长不大啊,看个极光还要庆祝一下,顺便再许个愿?他说如果能许愿的话他希望我赶紧去死。北欧的晚上星星很少,夜色四合的天空像个历久弥新的砚台,黑得就好像随时都会滴落下来蒙住我们的车窗,而届时的我们将在黑暗中拥吻。红色的信号灯过了好久才切换成绿灯,我踩下油门的时候突然发觉不太对劲,车子并不像预想中的向前驶去,而是停在在原地只有车厢前后摇晃,好像有两个鬼魂在里面做爱似的。我慌忙问中也:“你他妈多久没给车加机油了?”他居然一脸无辜地说:“你问我?”我觉得自己有一百个妈卖批不吐不快。车在原地晃悠了半天才加上了油冲了出去,绿灯已经没剩几秒了,后面的一辆车里(估计也是去看极光的)传来一连串的喊话,中也问我后面那孙子说的是啥,我说听不清,不过肯定是骂人的话就对了。

我把车停在了一篇空旷的雪地上,夜晚的雪地泛着幽微的蓝光。我说:中也,你看这雪地好看不?他问我哪好看了,我说这是新鲜的雪地啊,没有人踩过的,虽然我们马上就要踩上去了。中也可以飘在空中但是我不行啊,所以还是踩吧。雪很干净,它晶莹的白上仅仅染上了夜色,除此以外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雪很深,深得让我担心起中也会不会被淹死。这当然是戏言,不过我们所在的地方是真正的冰天雪地,月亮好像生病了,雪丘柔和的线条混沌了远处破碎的树林,让人以为自己迷失在了南极就要死掉了。我踩着雪就像踩着尸骨,他们是新雪却像在此沉睡了千年,等待着祭祀人的短蜡烛。

或许是出于默契,抑或是某种天性使然,我和中也同时用手在雪地上写起了字,手套触碰到蓬松的雪给纯洁的雪地留下了一道道伤痕。他写了“Dazai osamu”,我写的则是“Nakahara chuya”。我们仅仅对视了几秒,我看见他俯身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我便也继续写,写的是:“Cannot grow taller,forever.”(永远不会长高)写完之后十分满意地拍了拍粘在手套上的雪,就转身去看他写了什么,只见我的大名悠闲地躺在雪地上,下面紧跟着一句:“I am disgusted with you,forever.”(我永远讨厌你)中也转头看到了我写的字,抓起一把雪就朝我扔过来, 我对他说你怎么连心智都还停留在国中阶段呀,于是我们就打起来了。虽然这种小打小闹对于我们而言几乎不算什么,但是他把雪塞我衣服里这件事就很过分了不是吗。

我们后来停下来了,很意外地是他先停的手,你猜他当时说了什么?他说:“太宰你看,下雪了。”我愣了有好一会儿才发觉到是真的下了雪,还是因为有一颗雪花不偏不倚地飞到了我的睫毛上,我眨了眨眼,看到一颗颗雪花纷纷沿着不同的轨迹下落,组成一片动态的图景,一片片图景又组成了整个落雪的天空,我透过落雪的天空寻找中也,而他就在我眼前。他说,下雪就看不到极光啦。我说对呀,不过这儿也挺好的。他问我在说什么,我告诉他我说的是北欧,这里挺好的。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魔鬼般幽蓝的瞳仁把视线从我身上拨开,说着:好是好呀,就是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告诉他这没什么的,毕竟春天就要来了。他问我不会是给冻傻了吧?现在可是二月份,春天至少要过三个月以后才能到。

那天晚上我们自然是没有见到极光的影子,我坐在车座上面朝车外,车门敞开着,风卷携着雪闯进来,打湿了真皮座椅。中也就站在风雪里喝酒,帽子上落了一片煞白,他的脸色红润起来,也不知是醉酒的缘故还是冻的。他把酒瓶向我递过来,我只是摆摆手拒绝了,告诉他我还要开车,我可不想酒驾。他听完之后抱着酒瓶子继续灌自己,我伸过手把它抢过来放在一边让他少喝点,随后又把他抱在怀里吻了又吻。这里的冬天真的很冷,飞雪没一会儿就把雪地上的字迹抹平了。




-end-


(中红)酒过三巡

•给我最好的山,爱你一万年@周氏万山制药业 
•本来不想发来着,红叶生日给了我勇气(?)虽然晚了一天。
•都散了吧,我写的东西无聊还伤眼睛,这会儿工夫不如去学学习。
————————————————







尾崎红叶这女人出落得一副好皮囊,尤其是年轻的时候,一对水眸顾盼生姿,婷婷袅袅不似这人间俗物。最可恨的是她那双素净的柔夷——即便那是沾满鲜血的杀手的手——若用它摘一枝花来,再怎么幽雅的花儿也要赧颜失色了。但她不摘花,右手的指间总夹着一只烟斗,午后乍暖的阳光斜斜掷洒在她瘦得有些骨感的手指上,雕花烟斗上,描摹出一幅明暗交错的画卷,从口中吐出的烟雾疾速溶进沙粒般的光里。

中原中也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常常安静地看她吸烟,那时的他还不明白那烟是如何吸进肺里又吐出来的,只是觉得真美,太美了。那时的他也不曾见识过外面的环肥燕瘦,便认为红叶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那日他忍不住抬头问道,她之所以能够吞云吐雾,是不是仙女下凡的缘故。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她笑着说不是,她是凡人,是终有一天会老去的凡人,吸烟这种事情中也以后也会学会的。小中也有些失落,但与此同时,好奇的心思像一只海边的小船,悄悄扬起了一片白帆。

红叶的桌角有个茶黄色的烟盒,放在不起眼的地方。中也之前就能看见它,还看见它上面有一个红色的花朵图案,娇艳欲滴。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而且它乍一看就像一片血红的枫叶。那烟盒上还写着一句诗,是他凑近观察时才看着的。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他把烟盒擒在手里,轻声念着那句他不明白意思的诗,觉得这应该是什么高档的烟。那天红叶有事外出不在,四下无人安静得很。他从烟盒里偷偷抽出一支香烟时候,心脏跳得厉害仿佛是出了什么故障似的,带打火石的火机被来回摆弄了半天才哗啦一下窜出火苗,吓得他险些手下一滑把它摔到地上。

最后的结果是中也被呛得咳个不停,没吸两口就把烟扔进了马桶里,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呲啦声,随后就是抽水的声音了。他想把烟盒放回原位时才发现自己已不记得它先前摆放的样子了,不记得哪面朝上,哪头朝里了,无奈只能随意一放,祈祷不会被发现并后悔起自己所做的蠢事了。
他诚惶诚恐地设想着自己东窗事发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最终还是等到了事情败露的那一刻,当他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道了歉。可红叶并没有责罚他,并把那盒茶花烟送给了他,还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们中也早晚要长大啊。中也难过得有点想哭,却还是忍住了,他把那盒写有“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烟收进了抽屉里,再也没碰过它。至于后来他知道了这茶花烟乃是市面上极廉价的烟,则是另一说了。

红叶的话竟真的灵了验,中也确实一天天地长大了。红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在她的栽培下,中也异能的强大与可怕之处日渐显耀起来,又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地成为了组织里独当一面的人物。眉眼中的稚气如同子叶脱落,融入土壤,俯仰之间已越来越有了大人的味道。只是红叶却并未像她自己说的那般老去,虽不及从前的轻盈伶俐,却是那么气宇不凡,甚至可以说是风韵不减反增了。但生活往往不都是美好的,黑帮里的生活自然更是如此。

比方说首领把一向不合太宰中也二人凑成搭档这事儿,就好像天公不作美,偏偏要看一场好戏似的。中也第一次见到那家伙是在红叶带领的小组拷问俘虏遇到瓶颈的时候,当时就对“手段高深的太宰治”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得知自己要同他搭档时便立即去请首领收回成命,未果。无奈只得去找红叶诉苦,说自己有多么的不喜欢这个搭档,坚决不要同他共事。红叶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耐心地劝他说太宰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和他好好相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红叶这个愿望终究落了空,自打那时起,中也就把“杀死太宰”归为自己的理想之一,至于其余的理想,也不过就是“永远陪在红叶身边”和“有喝不完的好酒”了。

中也的酒量并不好,沾杯就醉,醉了的滋味也不好受。他十七岁那年在酒吧被红叶叫醒时,已是醉得一塌糊涂,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酒精焚烧着,仿佛身体已经死了,意识却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他慢慢抬起轻飘飘的头颅,又立刻倒在椅背上,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嘴里念叨起“混蛋太宰”之类的话来。红叶心疼这孩子,趁着幽暗的夜色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刚开门的时候屋里的灯都灭着,中也走进去轻车熟路地坐到了沙发上。红叶只点亮了厨房里的一盏灯,抓了一些葛花和熟决明子,煮起了醒酒茶。她时不时地看上一眼坐在暗处的中也,当看到他拿起了茶几上的酒瓶时就对他说上一句:“中也,放下它。”他踟蹰了几秒便把它搁回了原位,过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大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瞎操心。”红叶沏茶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秒,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着:“你喝多了。”

当红叶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的时候,中也已经闭上眼睛入睡了。客厅的光线很微弱,那是从厨房漏出来的灯光混合着透过薄雾与窗户的月光,模凌两可地勾勒着两个人的身影。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如烟的白光一点点附着在他的眉眼和发梢上,怕是轻举妄动会将轻烟拂散。一瞬间里,她觉得中也真的长大了,这是事实,谁也拦不住。于是她抿出了一个寂静无声的笑,附身吻上他沾着雷司令酒甜味的唇。






-end-